〈告解〉
(心虛)(左顧右盼)(丟一個故事)(跑掉)(是小說課的期中作業)
Day 1
一個壯漢腳步匆匆的進了教堂,一進來就直奔向教堂角落。他鑽進一側的告解室,把神父的招呼拋在腦後。
他根本不敢多看神父一眼。
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神父先生啊…您好…。」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出現在教堂門口。
「您好,願神保佑您。」帶著面巾的短髮神父朝他點了點頭。
老婆婆眼神閃爍,緩步走進教堂,目光在教堂內掃視一圈後,又轉頭朝神父問道:「今天…怎麼沒看見另一位長髮的神父先生啊…?」
短髮神父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他今天沒有來。」
「這樣啊…」老婆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向了教堂一隅的告解室。
壯漢在告解室裡坐了一會,平復好心情後,才發現四周的不對勁,他平時進的告解室沒有椅子,只有跪階,而他現在卻是坐著的…,可想而知,他在屬於神父的那間告解室。
一想到自己坐的椅子曾經是誰在坐,他就感到一陣惡寒。正當他要起身出去時,突然聽到隔壁傳來有點耳熟的聲音。
「神啊…我的內心感到無比的愧疚和惶恐。」老婆婆緩緩說道:「雖然我曾經犯下不孝敬父母的罪過,可是年代久遠無法求證,單憑神父一己之詞也不能證明什麼,鎮裡的人也不會對我這個老人家怎樣,我又這樣犯下了一樁罪,實在很不應該啊…唉…」
自己是因為什麼,才犯下這樣的大錯?
老婆婆回想起事情的開端。
事情起源於一張寫著「教堂後方」的紙條,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聖書裡,背面還寫著「我知道你的秘密」,這讓老婆婆的內心有些不安,猶豫再三後,她沒有聲張,決定自己偷偷去教堂後面看看。
天色漸晚,等老婆婆來到教堂,繞到教堂後方的草地時,就見到有幾個人站在那裡,由於光線不足,看不清他們的臉。
一個人舉起手機湊近她,在手機的光線下,她發現那是一名少女。
少女似乎也看清了她的臉,輕聲細語地問道:「這位婆婆,您也是收到紙條才來的嗎?」
「是呀,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幾個都有收到紙條啊。」少女帶著她走向人群裡。
「那個…我們要不要把紙條拿出來對比一下?」有人提議。
老婆婆定睛一看,是鎮裡的少婦。
她年紀大,見過的人也多,這裡除了自己和少婦,還有住在超市旁邊的那個美艷寡婦,以及與寡婦往來頻繁的中年男人,搬來這裡沒多久的頹廢青年,不時在鎮裡診所出現的病弱男子,在這裡住了幾年的殘疾女子,時常在街上橫行霸道的壯漢,住在學校旁那一家人中的小男孩,以及身邊這名總愛往教堂跑的少女。
幾人把帶在身上的紙條拿出來一看,中年男子皺眉道:「每一張的字跡都一樣,看來是同一個人寫的。」
氣氛緊張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警惕的神情看向彼此,一時之間竟沒有人開口。
打破這份寂靜的是一道腳步聲。
「噠、噠、噠」眾人目光轉向聲源處,一道身影走過轉角,出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個帶著面具,身穿黑袍的人,全身包的嚴嚴實實,除了臉上戴著的白色面具以外,全身都是黑的。
眾人齊齊看向他,他開口道:「別緊張,我是來幫助你們的,紙條是我給的,你們都收到了吧。」
是個男聲。
壯漢惡聲惡氣道:「你想做什麼?別賣關子,快說!」
黑袍人又開口:「別急,我都說了,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怒意:「難道你們就不怕神父把你們的秘密說出來嗎?對,就是那個長髮的神父,他每一次都在告解室裡聽你們講話。」
病弱男子遲疑道:「這不太可能吧,神父先生不會這麼做的…」
黑袍男反駁道:「怎麼不可能,你們想想誰沒有做過錯事!就算是神父也有可能!」
寡婦撇嘴道:「可是也不可信啊,又沒有證據,他說出來也只會被認為是造謠——」
話音未落,黑袍人就道:「要是他說出去,你們覺得人們是會取信於一個普通村民,還是和善溫暖樂於助人的神父?就是有人會盲目地相信神父,你們敢賭這種可能性嗎?」
聞言,眾人開始緊張起來。此時黑袍人又道:「我曾經被這個神父坑害,他把我的秘密說了出來,眾人讚譽他的勇氣,唾棄我的卑鄙。他是功成身退了,從上一個村子來到這個小鎮,卻害得我在原本的村子聲名狼藉,我不希望有人再和我有一樣的遭遇啊!」
中年男人道:「那你把我們約到這裡想幹什麼?」
「當然是想邀請你們幫助我,一起殺掉那個長頭髮的神父啊。」
「你能保證這件事不會被發現嗎?」
「當然,只要按照我說的方法做,並且在場的人不要說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每個人都猶豫了起來,周圍陷入一片沉默。黑袍人道:「這樣吧,我也知道這種事不是一時半會能決定好的,就給你們兩天的考慮時間,兩天後一樣約在這裡,不來也可以,但一定要保守秘密,要是有人敢說出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不要心存僥倖,在場的人就這幾個,我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
從回憶中抽離,老婆婆道:「我當時都嚇破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獨居老人啊!但我也怕那個滿口威脅的人,雖然他嘴上說著不去也沒關係,但如果我不去,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所以我還是去了…我的心,還是太自私了啊…」
「真正動手之後,我才感到愧疚,他也只是個孩子啊!而我,我年紀那麼大了,我又能活多久呢?我在意名聲要幹什麼呢?糊塗,糊塗呀!」
老婆婆在告解室裡唉聲嘆氣, 一旁的壯漢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現在比起殺人的心虛,他更加擔心這個老太婆會去揭發他們,他決定要把這個老太婆殺掉。
就在教堂的後面殺掉吧,那裡是回鎮上的必經之路——就讓她和那個神父死在同一個地方。
壯漢很順利的殺了她。
草叢很適合埋伏,那個老太婆完全沒有發現他。
他就這樣從後方出現,用手臂環繞她的脖子,出力——他甚至用不到五成力,那個老太婆卻完全掙脫不了,不消幾分鐘,她就徹底不動了。
她的死相很難看——畢竟是窒息而死的,壯漢都不想再多看一眼,隨手在草叢裡藏起屍體,就匆匆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從視野中離去,待在這裡的人才敢出聲。
「天啊…他竟然殺了那個老婆婆!他是瘋了嗎?」目睹殺人現場的寡婦依舊驚魂未定。
「他殺了她,總有一天也會殺了我們,這是一個隱患…。」中年男人的臉色也很難看,原本只是因為寡婦心虛想要回來看看,他才跟著一起來的,沒想到竟然看見壯漢殺了老婆婆。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必須把他殺了,否則接下來死的可能就是我們。」
「可是他那麼壯…我們打得過他嗎?正面對抗應該很難打倒他吧…」寡婦還沒忘記剛才驚悚的畫面。
「我們必須設陷阱抓他…他今天來到這裡,總不可能是專門來殺人,應該也是來教堂禱告或…告解的,只是他剛好今天殺了人,所以明天應該還會再來,我們明天跟蹤他吧!如果來到教堂,我們就在這設陷阱等他出來,這裡是回鎮上的必經之路。」
寡婦擔心道:「可是陷阱不會被別人踩中嗎?」
中年男人搖頭:「他如果心虛,應該會挑人煙稀少的時間,清晨或傍晚。」
「…我知道了。」
Day2
壯漢果真在隔天來到教堂告解。
進入告解室,他一跪下就開始抱怨:「神啊!幹這麼多壞事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有我的苦衷啊!誰叫那個神父要聽見我的告解,誰叫那個老太婆要愧疚...明明其他人就很識相,都達成共識了!」
在那做決定那兩天的第一天,壯漢和中年男人以及寡婦、少婦曾經聚首過,討論要不要赴約。
壯漢率先道:「怕他幹什麼,不管是那個帶面具的還是那個神父,只要敢對我不利,我就把他們揍扁!」
寡婦對他質疑道:「要是你打了神父,村民一定會群起而攻之,你確定你打得過這麼多人?」
壯漢無言以對,尷尬得暫時閉口不言。
中年男人開口:「反正我是肯定會去的,我年紀也不小了,想要找個安身之所不容易,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逐漸變小。
寡婦跟著道:「我會和他一起去,畢竟」她聳了聳肩:「你們知道的,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
少婦有些猶疑:「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我們不能去找神父商量嗎?」她還是想要採取更溫和的方式。
寡婦無奈道:「就算商量了你會相信嗎?還不如徹底斷絕禍患。」她面露狠色:「不會說話的只有死人。」比起年輕人,她更狠的下心。
只是狠得下心。
少婦還是踟躕著:「可是我……」
中年男人對她道:「你有孩子吧?想想你的孩子,事情如果敗露,你讓別人怎麼看他?「那就是那個不要臉女人的兒子」?還有你的丈夫家人,如何在這裡立足?他們都是本地人吧,祖產都在這,不會輕易離開這裡的。」
他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人下定決心——是的,他卑鄙的希望所有人都去。
少婦咬住下唇:「好吧,我會去的。」
「…總而言之都不是我的錯,神啊,請不要懲罰我,如果不能上天堂至少不要讓我下地獄啊。」
教堂外,寡婦面露驚喜之色:「他真的來教堂了!」
中年男人微笑,道:「我們快去佈置陷阱吧。」
中年男人和寡婦在教堂後挖了一個洞,並用樹葉蓋住洞口。
「呼、呼,這樣就可以了吧?還真是累人啊。」寡婦靠在樹幹上歇息,中年男人也在一旁喘著粗氣,兩人都四十幾歲了,體力相比年輕時有所下降,再次做起…這種事,也無法再像從前那樣輕鬆了。
他們藏在一旁的草叢裡,等著壯漢自投羅網。
壯漢在告解室裡埋怨一番後走了出來,經過門口時還瞪了神父一眼。他總覺得那個神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讓他心裡發毛。
「這位先生。」神父開口叫住他。
「幹嘛?」壯漢沒好氣地應道。
神父的視線盯在他身上,彷彿想看出些什麼:「您有在這裡落下什麼東西嗎?」
「沒有!別來煩我!」壯漢不耐煩地朝他吼道。
他快步離開,雖然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但由於他一心只想離開教堂,索性沒有再多想。
但當他走到教堂後方時,卻突然腳下一空,接著眼前景色驟然變換,身上傳來一陣悶痛,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跌進了一個大洞裡。
兩張有點眼熟的臉從洞口探了出來,女人興奮地對著一旁的男人說:「我們成功了!」
而男人則是笑道:「先別得意,趕緊動手吧,可不要出什麼差錯。」
壯漢怒視著他們——他已經想起來他們是誰了。他氣得破口大罵:「該死的,你們想幹嘛!趕快讓我出去!最好不要讓我逮到機會,否則我讓你們永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寡婦有些害怕的看向中年男人:「動、動手吧?」
中年男人沒有回應,只是看向壯漢:「死到臨頭了還說大話,你這脾氣還真糟糕啊…,今天,我就好好教訓你一通!」他說到一半,臉色猙獰了起來,不知是想起了什麼。
他舉起一根木棍,開始拼命往壯漢身上打,像是心中埋了一口惡氣,非發洩出來不可。
寡婦在一旁一邊驚慌一邊抓住間隙往壯漢身上打,而壯漢則是痛到開始嘶吼,咒罵著兩人。
寡婦欲哭無淚地道:「怎麼辦,他是不是太大聲了,會不會被裡面那個神父聽到啊?」
中年男人神色依舊兇狠:「快把他打死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
在木棍的揮打之下,壯漢很快便奄奄一息。
正當寡婦拿起擱置的鏟子,準備把洞填起來時,中年男人阻止了她。
「等等,你先在這邊顧著,我去試探一下那個神父,看他有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的動靜,如果他有聽到…我就把他也殺了,一起丟進這個洞裡。」中年男人還沒脫離兇狠的狀態,就這樣朝教堂走去,連背影看起來也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有什麼遮住了光線。
神父抬頭一看,是一位中年男人,逆著光,看不清他的面孔。
他朝對方點頭道:「您好,願神保佑您。」
「神父先生,」對方開口:「請問您剛才有聽到些什麼嗎?」
「聽到什麼?」神父思索了一下:「哦!您是說教堂的鐘聲嗎,我好像一段時間沒上去鐘塔了,不知道有沒有需要保養的零件,請問鐘聲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男人沉默了一會。
「不,沒什麼。」
他轉身離去。
壯漢看著湛藍的天。
死亡的前夕,他沒有再在心裡辱罵那兩個人,而是想起了神父對他說的話。
落下什麼東西…?最近他只有昨天來到了教堂告解…。他昨天…落下了什麼嗎?
Day 3
中年男人回來後,只是朝寡婦搖了搖頭,接著拿起鏟子開始填平坑洞。
等到他們把現場復原,兩人都沒有一句交流,但卻默契的選擇了在教堂外坐下,等待早晨。
神父一出現,兩人就察覺了,他們先後站起身,向教堂走去。
神父剛打開教堂的大門,就看見身後出現了兩個滿臉倦容的人。他關切地問候道:「兩位好,願神保佑你們。兩位虔誠的心真是令人欽佩,天剛亮就來到教堂了,我幫得上什麼忙嗎?」
「我們…要告解。」男人嘶啞的聲音響起。
「好的,但我們另一位神父不在,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神父的話被打斷,男人急促地道:「我們自己告解就可以了,不用麻煩神父先生。」
「好的,兩位如果都要告解,可能要一個一個進喔。」神父的聲音裡帶著歉意。
「沒、沒事,他先告解吧,我排他後面。」女人急忙應道。
中年男人進到了告解室,半晌,他嘶啞的聲音才響起:「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做錯的事,但還能怎樣?要不是我殺他,他就會殺我了…,我是有苦衷的,神啊,從此我會改過自心,洗心革面的,不會再做這樣事了。神啊請您寬恕我的罪過吧…」
他想起了赴約的那天。
過了兩天後,大家都如約而至。黑袍人看著眾人,語氣很滿意地說:「很好,大家都到了,那麼現在我就告訴大家吧,我需要了解你們每個人的能力,才能安排你們做事,所以大家一個一個來跟我聊如何?」
壯漢最先被他叫過去。
中年男人不停思索,但卻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值得提起的能力,這讓他忍不住煩躁起來。
壯漢一臉不屑地走回來了,下一個人,黑袍人叫了他。
黑袍人面對著他:「說吧,你有什麼能力嗎?」
中年男人硬著頭皮道:「我年紀大了,身體也說不上好,但至少是個男人,可以出點力氣。」
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他有些忐忑。
「行吧,還算不錯。」黑袍人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巨大的負罪感和自滿感在此刻湧了上來,讓他的腦袋混亂了起來。
「我知道我還是有點用的,就像我能想出陷阱一樣…不,神啊,我不是毫無懺悔之心,但我真的是無奈之下才做的啊…,請寬恕我…請寬恕我…」
中年男人從告解室走出,寡婦踏著匆匆的步伐進了告解室,「噠、噠、噠」的聲音迴盪在教堂裡。中年男人身形一頓,緩緩坐到長椅上,不發一語地低著頭。
寡婦的精神一直緊繃著,直到此刻才有些許放鬆,她喪氣地垂下眼:「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當初在他們侵犯那個女孩之後我就不該幫他做偽證,現在好了,受威脅也一起,殺人也一起,我的人生也就這樣了吧…」
她知道她是多麼的沒用,那天、她赴約的那天,她真正意識到了這點。
黑袍人把寡婦叫了過去,寡婦緊張到手腳發軟:「呃…能力的話…我的身材和長相?我還會做家事…,原諒我一個老女人沒有學過什麼有用的東西,我、我很抱歉。」
黑袍人久久沒有出聲,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回去吧。」
寡婦覺得黑袍人看起來很可怕,就像有什麼環繞著他。但她不敢再繼續想下去,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
寡婦閉了閉眼,把翻湧的心緒壓下。
「我或許一開始就不該在這裡…就是因為當初為他做偽證才會一錯再錯…現在都變成命運共同體了。」她嗤笑了一聲。
寡婦告解完後,兩人離開了教堂,走在回小鎮的路上。
他們似乎只是在行走。
「咦?這個方向,你們剛從教堂回來嗎?」
一道女聲響起,寡婦抬頭一看,是那個殘疾女子。
她對她點點頭,權當是打招呼。
對方卻莫名熱情了起來:「你們要回鎮上嗎?我們一起回去吧!我好久沒和別人一起散步了!」
寡婦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對方從教堂出來後就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除了時刻跟上她的腳步,他此時對眼前的殘疾女子沒有一點反應。面對這個提議,她只得答應了下來。
三人漫步在小徑上,殘疾女子的心情意外亢奮。她不斷在說話,談著路邊的蝴蝶、晴朗的天氣、造型酷炫的樹枝——嗯?
寡婦錯愕地看向那根樹枝,插在她腹部的樹枝。殘疾女子的笑容在此時顯得格外的殘忍可怖:「怎麼樣?這根樹枝很酷對吧,形狀像劍一樣,可以很輕易的刺進你的身體喔!」
中年男人緩慢的抬頭,突然朝他們衝了過來。殘疾女子推開寡婦,後退幾步,中年男人撞在了寡婦身上,把她壓倒在地,兩人疊在一起,樹枝深深插在寡婦身上,也刺進了中年男人的身體裡,血液從身體裡緩緩流出,他們倒在血泊裡。
殘疾女子等到兩人一動不動,才走向他們的屍體。她跛著腳,拖著這兩具屍體走向路邊。那裡有個下坡,未曾開發的地方遍佈草木,曾經有一輛車在這邊發生意外,滾了下去,警察卻無能為力,小鎮沒有專門的機械,沒有直升機,那輛車再也回不來了。
她拖著兩人走向了下坡,然後,推下去。
她沒有處理血泊,徑直走上回小鎮的路。
寡婦還沒有死。
她感受著身體裡流失的溫度,看著上方遠去的背影,視線漸漸模糊。
「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Day4
「神父先生,早安。」
「早安,女士,願神保佑您。」神父朝殘疾女子點了點頭,她則是踏著少女般輕快的步伐走向告解室,就算跛腳也沒有影響到她。
殘疾女子在告解室裡跪下,笑著說道:「神啊…我真的很恨那個人…,他欺騙了我的感情,等到他的仇家找上門,卻又自己逃之夭夭,留我一個人被摧殘!就算殺了他也難消我心頭之恨!」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便充滿憤恨:「還有那個老女人,居然說自己一直和他在一起…她以為我不知道她在撒謊嗎?他天天吹噓自己有她的把柄…只因為這樣就可以讓罪人被釋放…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至於我嗎…我對不起神父先生。」她回想起黑袍人讓他們考慮的第二天,她被其他人約出來碰面。
一臉天真的少女率先開口:「我說,你們覺得要去嗎?」
頹廢青年道:「我去。」
「呃…我不覺得如果他要對我怎樣我能夠倖免…」病弱男子遲疑著說。
老婆婆嘆氣著:「怎麼會這樣呢?」
聞言,少女輕笑:「看來大家的秘密如果被揭露,後果都蠻嚴重的嘛。」
頹廢青年反擊道:「你有比較好嗎?」他一臉鬱悶。
少女轉了轉眼珠:「嗯哼……沒有。」
病弱男子看向殘疾女子,或許是同病相憐的原因,他主動問道:「妳呢?決定好了嗎?」
她輕聲說道:「我…必須得去。」
接著她看向老婆婆:「您呢?要去嗎?這對您來說可能有點勉強…。」
老婆婆搖頭嘆息:「確實是很勉強…但那個人…唉…我也沒有幾年可活了。」
「所以婆婆您不去囉?」少女逼問道。
老婆婆沉默了一下:「我,還是去吧…。」
少女高興的站起身,拍了一下手:「既然大家達成共識了,就散會吧!明天,不見不散~」
思緒抽離,她輕聲說道:「我會用一輩子來贖罪,連同他的份一起活著。」
走出教堂後,殘疾女子要回小鎮,她決定順便去那棵樹下緬懷神父。
一走到樹下,眼前景色驟然倒轉,她的腳踝傳來束縛感。
她被繩子倒吊在樹上。
這時,一道童聲說:「嘻嘻,看看我抓到什麼?補償心理可真好利用,有良心的人就是好。」
她一驚:「什麼人?快放我下去!小朋友,惡作劇一點也不好玩!」
一個小男孩出現在他面前,歪頭死死盯著她,她差點尖叫出聲,這才發現是參與殺害神父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歪頭道:「姐姐,對不起喔,我本來已經痊癒了,誰知道參與殺死神父的行動會讓我的病復發呢?姐姐你不要怪我,我只是一個小孩而已呦~」男孩眼裡冒出興奮的光,舉起某個東西,這時殘疾女子才注意到男孩手上一直拎著一個塑膠袋,定睛一看,裡面竟是裝了一條蛇!
她驚慌失措地求饒:「不要、不要、你想幹嘛我都陪你玩好不好,還是想要什麼我也可以陪你買,拜託不要殺了我,我還不想死!!」
小男孩眨了眨眼,抿嘴:「…真奇怪,明明都殺過人了,姐姐難道沒有要贖罪嗎?看來妳的良心也不怎麼多嘛。」
小男孩沒有理會殘疾女子,直接從袋子裡放出蛇,接著從樹下跑開。
耳邊傳來蛇的嘶嘶聲,恐懼盈滿她的大腦,充血的頭部讓她無法思考。
頸邊傳來一陣刺痛,接著眼前開始花了起來,她的全身僵硬,痛感隱隱約約傳來。
最後她成為一個又紫又紅的東西,已經無法辨認她的面貌,也無法理所當然的稱之為人。
少婦宛如雕像一般站在原地,她第一次痛恨自己過人的視力。
她看見了,那個男孩在殘疾女子走進教堂之後,在樹下設置了繩圈陷阱,而殘疾女子走出來後精準地走向那棵樹——她怎麼會不知道呢?那就是埋葬神父的地方。她看見那個男孩把蛇放在樹下,看見蛇的身體纏繞在女子身上,牠的毒牙深深刺入她的身體。
這個男孩,根本就是一顆不定時炸彈…。
少婦的眼神堅定了起來。
她要先下手為強。
Day5
少婦在尋找小男孩的蹤跡。
她昨天抑制不住心裡的害怕,回到了家中。但她告訴自己,今天必須要動手了。
她走遍了鎮上。
公園,沒有、學校,沒有、超市,沒有、圖書館、沒有。
幾乎把整個鎮上都找了個遍,卻不見小男孩的身影。少婦不安地走在街上,焦慮的啃起指甲,路過了街邊正在表演魔術的街頭藝人。不經意的一瞥讓她身形一頓,從眼角餘光看去,小男孩正在人群中大笑拍手,天真爛漫的神態讓她不禁怒火中燒。
他明明就殺人了,他是那麼的邪惡,他怎麼可以擺出一副純潔的表情?他讓自己惴惴不安一整夜,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此時街頭藝人結束了表演,人群四散,小男孩朝人群的反方向走去,於是她悄悄跟了上去。
她跟著小男孩一路走向了通往鎮外的路,此時小男孩卻停下了腳步。
「姐姐?」小男孩轉身,嘴角的微笑如此燦爛,就好像看見了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姐姐怎麼一直跟著我呀?」小男孩直勾勾盯著她所在的方向——她已經被發現了。
「不可能,你是怎麼發現的!」少婦又驚又怒,她明明不可能會落於下風的!她是個成年人!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小男孩?
「大家都要回家,就只有姐姐和我走在同一個方向,這不是很明顯嗎?」男孩表情無辜的聳了聳肩,輕巧地說道。
此時此刻,少婦心中對他無比的嫌惡,她失去理智般朝男孩衝去。
男孩臉上露出了驚慌的神色——再怎麼樣他都只是一個小男孩,力量是不可能敵過大人的,而少婦突然變成潑婦顯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毫無防備的被扯起衣領,提到半空中。
「等等,你要幹嘛!」小男孩在空中用力踢蹬著雙腳,雙手也拼命揮舞,時不時就會打到少婦身上。
少婦這下更激動了,她的雙手用力一揮:「臭小子,今天不讓你知道我的厲害我就跟你姓!」
有什麼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少婦愣怔了下,看向身後。
就在方才,小男孩被她甩飛,從路邊掉下去了。
再也回不來。
即使已經打算要殺了對方,但等到真的動手,少婦的心中還是瀰漫著恐慌。
繁雜混亂的思緒充斥著腦海,殺了小男孩的罪惡感和大仇得報的爽快感,以及危機解除的放鬆感交織在一起,不斷沖刷她的理智。
她渾渾噩噩在鎮外遊蕩,直到見了天光方覺天亮。她在外面漫無目地的待了一整夜。
眼前的景象宛如烙印般熟悉,曾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自己不知不覺來到了教堂。
Day6
來到教堂的少婦忍不住入內想要告解,那個短頭髮的神父站在門口,看來告解室裡並沒有其他人,至少沒有神父。這讓她安心許多。
如果不安心的話,就只能感到心虛了。
「您好,女士,願神保佑您。」神父問候道。
少婦擠出一個虛假的笑:「神父先生,我想要告解…呃、不用聆聽,沒關係的!我只是想要知道裡面有人嗎?」她還是忍不住開口確認了。
神父的聲音帶著笑意道:「女士,您如此勤奮,一大早就來到這裡向神懺悔,很少人能夠像您一樣虔誠了吧。您是今天來教堂的第一位信徒呢!」
「這、這樣啊,謝謝你…」少婦掛著笑容朝神父道謝,迅速轉身走向告解室。
少婦在告解室裡跪了下來:「神啊…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我已經…殺了兩個人了…我簡直是罪加一等啊…我到底當初為什麼會答應去殺神父…為什麼?」她的語氣逐漸崩潰。
她回想起了赴約後的事。
眾人第二天也如約而至,黑袍人早早的等在教堂後,見人到齊了,他道:「今天我需要大家去熟悉地形,以免在行動的時候連方向都搞不清楚——放心,神父們都已經回去了,對了,探索完記得畫張路線圖給我,確保你們真的有記住路線,挑好走、隱蔽的道路。」
少婦和老婆婆、殘疾女子一起行動,在路上忍不住聊起了天。
少婦無奈道:「要不是為了我家人的未來…我根本不會答應。你們呢?又有什麼苦衷?不用說出秘密的,不勉強。我只是…想分享一下而已。」
殘疾女子似乎頗有共鳴,她蹙起眉:「我是…不希望我所剖析的自我被看見。」
一直沉默著畫路線圖的老婆婆此時也開口:「唉…都是因為我太愛面子啊…」
少婦心下一喜:「看來…大家都並不想殺人呢…不過他肯定會叫我們動手,否則會懷疑我們有二心…不如到時我們意思意思動手一下?」她提出了這樣一個建議。
「可以啊,反正我本來就不想做。」殘疾女子答應得很乾脆。
「我也一樣……」老婆婆也出聲答應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還請保守這個秘密啊!」
少婦停止了回憶,面色扭曲道:「不過就是懷著別人的孩子嫁給丈夫嘛,不過是讓丈夫養別人的孩子嘛,都是他自己自願的,我又沒有瞞著他,就算公布了也沒什麼吧?有什麼好議論的!有什麼好指指點點的?!有什麼?!!」她在告解室裡近乎抓狂的大吼。
告解室外傳來神父的聲音:「女士,請在教堂裡保持肅靜。」
少婦聞言噤聲了,隨後很快從告解室裡出來,路過門口時還扭頭瞪了神父一眼,眼神怨懟而狠毒。
她來到教堂後方,憤怒的在神父的埋骨之地踩了幾下洩憤。當她準備回去時,一轉身,卻發現頹廢青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幹!」少婦下意識後退幾步。反應過來之後,兇狠地瞪向對方:「突然出現在別人身後很好玩嗎?」
青年並未答話,只是滿臉笑容朝他靠近,和平時陰鬱的眼神截然不同,他的表情興奮,神采飛揚,猛得朝少婦衝過來。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少婦此時才看見他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她慌亂向後躲避,卻被自己絆倒在地。
青年撲上來對著她捅了好幾刀。接著蹲在她身邊,舉著刀興奮道:「終於可以殺人了,之前殺那個神父的時候沒怎麼動到手,好不過癮啊…幹嘛這樣看我,很驚訝?嘻嘻,我本來就是一個被通緝的殺人魔呀!今天死在我手上,有沒有覺得賺了?」他一刀一刀繼續往下捅,伴隨著少婦的慘叫聲,直到少婦斷氣也沒有停手。「啪嚓」有什麼聲音響起。
青年抬頭,又興奮起來:「又有獵物來了?」他站起身,掃視周邊試圖尋找出來人:「今天可以殺兩個人,好開心~」
四下張望著,青年眼尖看見一旁草叢後露出的衣角,他瞇起眼睛故意往相反方向看:「找到你囉~」
下一秒他迅速轉身奔向草叢,把在草叢後的人嚇得連連後退,是那個病弱男人。
青年嘴角的微笑擴大,對眼前的獵物勢在必得,這個人只是一個病人而已,絕對打不過他。
青年朝他撲了上來,兩人纏鬥在一起,但很快病弱男人便力量不敵落入下風,還被青年劃了好幾刀。青年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一雙眼睛彷彿有魔力,讓他越發恐懼被壓在地上的他走投無路,雙手亂揮,突然碰到了什麼。
眼看刀就要刺下,病弱男人情急之下拿起一旁的大石頭一砸,精準砸中了青年的臉,他手裡的刀也被擊中,掉在一旁。這一擊直接把青年砸倒下了。
病弱男人的大腦被恐懼俘獲,沒有多餘的空間思考,只想脫離險境的他一不做二不休,撿起石頭一下一下砸向青年,把青年的腦袋直接砸爛,而後慌忙的逃離現場。
Day7
「噠、噠、噠」的聲音不斷在房間裡響起。
病弱男人在床邊來回踱步,臉上盡是焦躁不安。他昨天把那個人殺了之後,就離開了,根本沒有毀屍滅跡,如果有人報案了該怎麼辦?而且現場還有另一具屍體,要是被認為他們自相殘殺還好,但要是兩個人的死都被歸咎於他…他更加慌亂了,腦海裡不斷閃過各種可能性,腳步也越來越快。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兒子啊!」
沉浸在可怕想像中的男人被嚇的一哆嗦。
「吃飯了!」一名老婦人開門探頭進來:「今天有很多你愛吃的菜喔!」
「…好。」
病弱男人連吃飯時都心神不寧,他決定傍晚去教堂看一看。
他乘著夜色回到教堂後,卻發現現場乾乾淨淨,毫無打鬥的痕跡和血跡,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的心裡百思不得其解,難道這一切都是一場夢?但他不會記錯的,那瀕死的體驗是如此的鮮明,那不可能是夢!難道是被發現了,警察已經收拾好案發現場了?他不斷胡亂猜測,心中戰戰兢兢,害怕自己會被發現殺了人。病弱青年焦急的來回踱步,突然注意到身旁的教堂,他驟然停下腳步。
片刻後,一個身影走進教堂。
「晚安,願神保佑您。」神父問候道。
病弱男人一語不發,只是走向告解室。
如果神真的能保佑我就好了,他想。
他跪在了告解室裡,閉上眼,開口:「神啊,我這是正當防衛啊,我不反抗就無法存活,這不是我的錯,請不要讓大家發現我殺人了…。」
「而且參與的其他人到底去哪裡了呢,為什麼鎮上就剩兩三個人了?」
「神啊…我承認我不該參與殺害神父先生的,我只是在幾年前因為急需治病而偷了東西賣錢而已,我不該被情緒沖昏頭腦就答應這個行動的…」他想起了當時,黑袍人在確認計畫流程和指定對象的職務的那天,他感到自己被深深的看不起,他只和一個少女被分到探路的工作,為什麼?就因為他生病,所以活該這樣嗎?比一般男人甚至女人的體質都都來得差,這是他想要的嗎?男人並沒有對面具抗議,只是默默接下自己的職責列表,同時在心裡破口大罵。
「神啊,請至少讓我知道屍體的去向吧…讓我去掩埋起來也好啊…求求您了,不要讓我生活在不安之中!」
病弱男人告解完快步踏出教堂,彷彿身後有什麼猛獸在追趕,一股灼熱的視線黏在他的背上,他猛地回身,卻只看見神父朝他點頭告別。
他疾步走到了教堂後,恐慌的情緒在告解完之後稍微被撫平,他走著走著,卻踢到了某個東西。
夜色下無論看什麼都模糊不清,病弱男人從身上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線照射在那個東西上,而後晃動、消失。病弱男人連忙將手機從地上撿起,光線又重新照在地上的東西——那具屍體上。
屍體居然出現了,這讓他驚喜又驚嚇,一心想讓自己沒有犯罪嫌疑,這讓他來不及細想這件事的弔詭之處——也不敢繼續想。他正要上前處理屍體時,一陣香風從鼻尖拂過,伴隨著「咔嚓」的聲響——男人的頭顱聳拉在脖子上,他的脖子被扭斷的聲響,是他生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有誰踏著輕盈的腳步離開。
Day8
有誰踏著輕盈的腳步走進教堂。
「早安,願神保佑您。」神父問候道。
少女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靨,宛如盛開的花。
「早安,神父先生,告解室有人在使用嗎?」
「沒有,您可以隨意使用。」
少女踏著輕盈的腳步走向告解室,周身洋溢著雀躍與歡喜之情。
少女在告解室跪下。
「神啊,您知道這座教堂原本有兩個神父嗎?」她的語調俏皮而輕快:「而現在卻只剩一個神父在侍奉您,這真是太不尊重您了,就讓我向您好好講講為什麼會這樣子吧?」
「一切都是為了利益。那位短髮神父認為,只要長髮神父過世,他就是唯一升任教區神父的人了,所以他邀請我們來和他一起殺了長髮神父,但是因為怕被認出,所以在交談時一直戴面具、披黑袍,大家不知道他的長相,還天真的以為是一個幫助他們的人,殊不知自己只是被當成工具利用而已。」
「我為什麼知道這個呢?因為我是短髮神父親自邀請的,我在告解的時候剛好被他給聽到了我的秘密…真是的,我明明特意挑了沒人的時機啊?他說不來的話就會把我的秘密說出去,真傷腦筋。他既然都這樣威脅我了,那我可就不得不來囉。」少女聳了聳肩。
「比較好笑的是,短髮神父之所以找這麼多人來幫忙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長髮神父,所以讓那些人幫忙打架或混淆視聽,減輕自己的嫌疑。」
「剩下的,明天再跟您說吧。」
少女一如來時,挾帶香風走出了教堂。
教堂的大門緊閉,教堂內卻燈火通明,神父走向告解室,從地板的縫隙裡取出一隻筆。
「咔噠」,按鈕被按下。
少女悅耳的嗓音從錄音筆裡緩緩流出。
「明天…也聽聽看吧。」他喃喃自語。
Day9
有誰踏著輕盈的腳步走進教堂。
香風從鼻尖拂過,神父抬眸,問候道:「早安,願神保佑您。」
「早安,神父先生。」少女朝他眨了眨眼:「我來告解。」
「好的,請自便。」
少女在告解室跪下,昂首,彷彿沐浴在神光之中。
「神啊…為什麼我看不到神父的臉呢?您可能不知道吧,因為曾經有信徒愛上神父的事情發生,所以教宗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下令所有神父都必須戴面巾。所以大家都不知道神父的長相,神袍寬大也看不出身形,我們只能靠頭髮辨認他們。」
「但是我知道,那雙眼睛,就是我所仰慕的人,即便看不見臉,頭髮也變短,我也認得出。」少女輕笑:「原本是抱著一種我得不到,他也別想獨活的心態赴約,但看見他還活著的時候,我反而覺得…這樣真好,他還活著,真好。」
「滴答」、「滴答」,疼痛伴隨水聲從胸口擴散,少女低頭,看見自己心口冒出了一點尖,刀尖。鮮血從她的胸口流下,不斷滴在地上,發出聲響。
她再回首,神父正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手中握著一柄短刀,插在她的後心,手指染上她的鮮血的顏色。
她朝神父露出一個美妙的微笑,自己的性命能夠結束在神父手上,多麼幸福呀。
神父將少女的屍體背起,放在了教堂的房間裡。他又換了一身神父服,回到告解室擦拭血跡,但有些血已經滲到了縫隙裡,怎麼擦也擦不掉。
擦拭完血跡,他又把神父服換了下來,穿了自己的衣服,接著去把教堂大門鎖上。
他走進了屬於自己——屬於聆聽的那間告解室,在椅子上坐下。
教堂內,寂靜無聲,唯有神父的聲音清晰可聞。
「我那天晚上…在整理教堂,因此比平常晚了很多才下班,然後我就發現了教堂外有一個黑袍人。朝夕相處的日子讓我認得出他的步伐,我知道那是我的…同事。我很好奇為什麼要打扮成這樣,這麼晚了為什麼會出現在教堂,又要以這副裝扮去哪裡,所以我就跟了上去。」
「結果我就偷聽到了他們要殺我的計劃,我不明白,為什麼呢?他明明知道我不會那樣做的。」
「不過或許也要怪我,如果我沒有告訴他告解室裡的那些秘密,他也不會找上那些有秘密的人。那些人告解了很令人接受不了的事,但我又不能對外說,只能跟他說了,我以為我們是理解彼此的。」
「於是我剪了短髮,再事先打昏他,裝進麻袋裡,讓他代替我被處理掉。因為人們只知道有一個神父在聽他們告解,而那個神父是長髮。既然短髮神父留下來,有一個神父被他們殺死了,那他們必然認為計劃成功了。我沒有按照他們的計畫,只是戴著他的面具,穿上他的黑袍,帶上麻袋赴約,告訴大家無視計畫就行,並讓他們打他一頓後直接活埋。」
「這樣講或許很荒謬,但…我是有苦衷的,不反擊,我就會被殺死。」神父歪頭:「那天看見壯漢和老婆婆前後腳進教堂,我就知道機會來了,我沒有告訴老婆婆告解室有人。然後她就死了——她的屍體還是我埋的呢,那個壯漢居然把屍體放在原地,我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後來壯漢的慘叫也很大聲,如果我按照他們的計劃被殺掉,可能也會叫成這樣?」
「還有那個殘疾女子、少婦和青年,和那個病弱男人死了之後,一個個屍體都被擺在外面,他們當我是瞎子嗎?還是覺得我絕對不會發現?真是不好意思,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們自相殘殺,還把他們的最後一個同伴也殺掉了,畢竟她知道我是誰,她不能活著。」
「真是可笑。神啊,您說這樣的人類還有什麼可拯救的呢?」
神父又換上了神父袍,打開教堂的大門,對著信徒問候。
隔天,神父拆掉了告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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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想打不喜勿噴,但我還是希望可以收到一些意見,所以就拜托講話犀利的讀者不要太毒舌啦~